连蝉声都听不见。
林默发了疯一样向村里跑去,眼前的一幕,却让他全身一软,膝盖跪了下来,泪水滚滚而下,湿透了他的脸颊。
人,层层叠叠的人,层层叠叠的死人,他们面色安详,甚至脸上都带着刚死的红晕,可是,他们的确已经死了。
几个老人脸上安详,嘴角带笑,溘然而逝,仿佛见到了最美好的时光。几个平日里的顽童,手上拿着榕树枝,躺在老人身边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林默脚如灌铅,一步步挪向那群没有呼吸的老人孩子,怀着侥幸的心理,他一个个摸过去,却都没了鼻息,像是冰雪下的人,栩栩如生,却没了生命。
林默无言,跪在树下,帮他们合上没有了神采的眼睛。
想起二叔二婶,林默拔腿向家的方向跑去,一路都是形态各异,嘴角带笑的面容,却让林默遍体生寒。
推开篱笆门,林默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句:
“二婶?”
余音回荡在幽静的小院里,却没有任何回答声。
他强撑着身体,走进黑暗的门扉,一眼就看到了撑着灶台倒下的人影——那被生活催的臃肿起来的熟悉背影,正是林二婶。
林默箭步冲过去,扶起二婶,却发现二婶脸色苍白,早就没了气息。
看遍了屋内,却没有二叔的身影。林默想起二叔一早就出去了,抹了抹脸上的泪水,撒腿向田间跑去。
水田边浮着一个褐色的身影,林默跑过去翻过人影,露出了林二叔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,手指拂过他的鼻翼,林默一屁股坐倒在水田里,水纹如同他的悲伤一圈圈蔓延开来。
死寂,无言的死寂,把林默紧紧的缠绕着,勒的他喘不过气来!
“啊!”仰头冲着阴霾的天空叫喊,像一头离群的孤兽一样哀嚎着。
目眦欲裂,张着通红的眼睛,仿佛食人怪兽一样,林默呐喊着:
“杀,杀,杀,我要杀你们!”
黑衣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浮现,一遍遍折磨着他的心。
他终究失去了一切,失去了大黑,失去了二叔二婶,失去了林家村所有熟悉的人。
现在他真的是天地间的独行者了,孤寂恐惧把他压缩在一起,让他把头埋在膝盖间,仿佛这样就可以喘上一口气。但是周围的死气让他窒息,让他喘着粗重的鼻息。
过了很久,少年才平静下来,通红的眼眶已经如同干涸的河道,流不出更多的哀伤来。把林二叔泡的浮肿苍白的手搭在背上,林默轻声呢喃:
“叔,我们回家了!”
背上的人,悄无声息,一如当年他趴在林二叔背上一样,他背着二叔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死域里穿行。
小心翼翼的背着背上的人,似乎生怕他感到颠簸不适,走了很久,林默回到了二叔的小院里。轻轻把背上的人放在门槛石边靠着,林默走到了花圃边,用手刨起坑来。
少年用手在花圃里一捧一捧的挖着泥土。粗砺的沙石,让少年的手浸出了红痕,但少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,仍旧固执的一捧一捧的挖着坑。
一抹抹殷红染遍了沙石,清冷的月光也取代了热烈的阳光。
把二叔二婶的遗体费力的挪进挖好的坑里,林默一捧一捧仔细的把土铺在他们身上,不像是在埋葬着逝去的人,更像是夜里给他们盖上温暖的被子。
等到林默做好一切,清冷的月亮已经挂在树杈间了。但是少年并没有停止动作,固执的拿起二叔用过的锄头,撑着疲惫的身躯在死寂的村庄里穿行。
等到把所有的逝者安置好,地平线上已经泛出了万千霞光。
天亮了,可是林默的心却堕入了无边黑暗。
抱着膝盖在坐在林二叔家的门槛上的少年,目光无神,呆呆的看着远方,憨厚的脸上没了笑容,只有令人畏惧的阴翳……
“贼老天……”如同受伤的野兽,林默对天哀嚎着,月夜与黎明交汇下的他,染上了夜的黑暗与晨曦的光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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